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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惟者|苏智良:从华亭港、青龙镇到洋山港……从古至今,上海若何临海而兴?

摘要:由华亭港至青龙港、上海港、洋山深水港,承前启后的每一个口岸,都承载着上海远行的妄想,是出发后的达到,又是达到后的出发。

【编者按】上海是一座沿海口岸城市。从古至今,上海的成长与海洋有着如何的关联?日前,上海师范大学苏智良传授在韩国釜庆大学环绕“从海洋发现上海的汗青”这个主题作了演讲。他认为,自隋唐华亭港始,上海就是一个海边口岸城市。唐宋之际的青龙港,“海商辐凑”;近年考古发现的瓷器与文献记载相印证,证实青龙镇是海上丝绸之路的主要口岸之一。新中国成立后,稀奇是上世纪90年月今后,跟着浦东斥地开放,上海再度崛起,成为世界第一大港。上海的汗青与海洋交错环绕,显现出奇特的城市文化和风貌。

什么是上海?我想,分歧的人会有分歧的视角。然则有一个视角,我感觉是十分主要的,那就是上海与海洋的关系。上海是一个沿海口岸城市。单从名字上说,“上海”中就包含了“海”,寄意着这座城市与海洋的不解之缘。那么,从古至今,上海的成长与海洋有着如何的关联?今天,我就环绕“从海洋发现上海的汗青”这个主题,和人人作一些分享交流。

上海的简称“沪”是怎么来的?

上海乃海洋之子。数千年来,因为浪潮的感化,形成了长江三角洲陆地,而上海就位于这块陆地上。

古代上海人的生计与海洋互相关注,渔业、盐业等成为支柱财富。据《吴郡志》记载,晋建兴元年,也就是公元313年,在吴淞江粗俗入海口(今青浦一带),渔民用竹编对象“扈”来打鱼,是以这一带也被称为“扈渎”。渎,就是河流汇入大海的处所。所以,在宋代吴淞江的入海口四周,还有“扈渎村”之名。

隋代的和尚灌顶曾记录了这种渔具的使用方式:

晒台基压巨海,百姓渔捕为业。为梁者断溪,为簄者藩海。秋水一涨,大小填梁。日夜二潮,嗷岌满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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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簄”与“扈”寄义沟通,指的都是用绳缠编竹条而形成的一种行使浪潮涨落打鱼的对象。以上这些记录表明,其时吴淞江入海口区域的首要经济形态是渔业。以打鱼对象“扈”定名地名,充裕解说其时吴淞江入海口一带渔业的兴盛,或许已经形成渔港。

“扈”与“簄”都是“沪”的通假字,上海的简称“沪”即发端于此。从这一点来看,沪渎一带的早期渔港在上海汗青上具有特别意义。

青龙港:海上丝绸之路的节点

上海不是近代才形成口岸城市的。自隋唐华亭港起头,上海就是一个口岸城市。华亭港形成于隋开皇年间,也就是公元581-600年,口岸位于吴淞江支流顾会浦旁。

华亭港的得名,一是因为三国东吴名将陆逊封华亭侯,以华亭谷为乡邑封地,华亭也是以记载于《三国志·吴志》。二是到隋唐时期,汇集浩瀚支流的吴淞江,入海口江面极为浩瀚,时称“华亭海”。此外,隋朝存世固然只有37年,但南北大运河的成功开凿,使华亭区域的谷物和散盐得以便捷运出,促进了运输和经济的成长。

青龙镇建于唐天宝五载(746年)。相传孙权曾在此建造青龙舰,故得青龙江和青龙镇之名。《吴郡图经续记》曾记录青龙港的得名:“昔孙权造青龙战舰,置于此地,因以名之”。但青龙港作为商业口岸的记录则显现在唐代。所以,上海区域最早的商业口岸城镇当推青龙镇,而最早的互市口岸为华亭港。

唐天宝十载华亭建县,治所驻地今松江老城区。华亭建县,得益于唐开元元年(713年)重筑“长百二十里”捍海塘,使域内地盘免于海水渍浊之灾,海岸得以不乱,农业经济向好成长,生齿随之增多。其时,华亭港作为内港,青龙镇港作为外港,上海一地拥有两大口岸。至晚到647年,上海已与外国通航,这一年日本圆仁僧人来华,从松江搭船返回日本。隋有华亭港,唐有青龙镇。五代十国时期,青龙港与日本、高丽(今朝鲜)、契丹(今辽河一带)、大食(今伊朗)等地有商船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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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宋代,青龙港已有相当规模。北宋嘉祐年间《隆平寺浮图铭》记录:周边的杭州、姑苏、湖州、常州等几乎每个月都有船只到青龙港进行商业,稍远的福州、漳州、泉州、明州(宁波)、越州、温州、台州等地的商船,一年至少也要来两三次,而两广、日本、新罗的商船每年也要来一次。到南宋绍兴元年(1131年),其时人已将青龙港称为“江南第一商业港”。

近年考古发现的瓷器与文献记载相印证,证实了青龙镇是海上丝绸之路主要口岸之一。青龙镇遗址出土来自福建、浙江、江西等窑口可复原瓷器6000余件及数十万片碎瓷片。大量福建窑口的瓷器与朝鲜半岛、日本等地发现的瓷器组合非常相似,解说其时很多瓷器产物运到青龙镇后,进而转口外运,首要销往高丽与日本。

青龙镇港虽是国外商业港,但仍位于内河岸,从吴淞江海口到青龙港实际稀有十公里的距离,青龙口岸水面相对坦荡而平安可避风暴,而商船停泊离镇上官检和生意、居留地不远,是以对于商家来说,是个对照幻想的口岸选择。

北宋年间,在华亭县设立市舶务,派来专任监官,实际负责治理青龙镇对外商业,这是在上海区域设立的第一个国外商业治理机构,也是青龙镇为支点的华亭县海上商业成长的新标记。商业促进了城市的成长,到北宋后期,华亭县已是“据江瞰海,富室人人,蛮商交织于陆之道,为东南第一大县。”

南宋前期,大量商业船经吴淞江在青龙镇停泊生意。于是,南宋朝廷将两浙市舶司从杭州迁往华亭,长达30年。

商业的蓬勃,带来了文化的繁荣。青龙镇作为江南文化的船埠、上海文化的泉源,集聚了灵气、大气和文气。白居易、杜牧、陆游、范仲淹、王安石、赵孟頫等浩瀚名人都为青龙镇所吸引,常立足于此,结交赏景,吟诗作画,留下了到处颂扬的名篇,撒布了不可胜数的美谈,给青龙镇增添了浓烈的人文色彩。诸如:唐朝陆龟蒙的《淞江怀古》、白居易的《淞江观鱼》、杜牧的《吴淞夜泊》、皮日休的《沪渎》,宋朝范仲淹的《吴淞江上渔者》、司马光的《江上渔者》、苏东坡的《记游松江》等诗词名篇佳作,营造了青龙镇浓烈的文化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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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元朝至元十四年(1277年),华亭升格为府,管辖华亭一县,第二年改称松江府。元代在全国设立7大市舶司,个中一处设立于华亭县上海镇。元代南粮北运,陆路运输消费太大,运河漕运又常堵塞,海漕运输应运而生,上海港成为海运漕粮的主要基地。至元二十九年(1292年),将华亭县东北的五乡之地分建为上海县,进一步促进城市和口岸的繁荣成长。其时,除国内南北商贾外,日本、朝鲜、南洋、阿拉伯等地商人也经常前来商业。

宋元之际的卓越女性黄道婆,跳跃式地将棉纺织手艺从海南带到江南,实施全方位的棉纺织手艺刷新,她开创了中国纺织业的新时代,是江南纺织业的奠定人,对江南文明的提高做出过卓越进献。大量的棉布、棉纱外运,大大促进了上海和江南航运业的成长。

入明代今后,经由多次开凿疏浚治理的黄浦江,最终形成“黄浦夺淞”浩阔之势,江河的疏浚为运输奠基了根蒂。至清代康熙开海互市后,上海港成长成为江南第一大港,奠基了近代上海城市雏形。

沙船是其时上海最常用的平底船,它是一种适合于多沙滩的江海水面航行的船只。今天上海的市标上有两个主要的元素:五帆沙船、螺旋桨,沙船是上海古代的城市汗青文脉的象征,螺旋桨则象征着现代的上海将永远一直地向前成长。五帆沙船身影是对沙船海上运输业汗青进献的一种一定,是一种对汗青的尊敬。

逐渐形成海商复合体的社会架构

上海镇的鼓起虽比青龙镇晚数百年,但上海镇港的位置,比青龙镇加倍接近吴淞江入海口,与海洋的关系加倍直接,位置加倍有利。《明一统志》称:“本华亭海地,居海之上洋,旧曰华亭海。宋时商贩蕴蓄,名曰上海市。”并逐渐形成帆海业的南洋、北洋、长江、内河、国外等五大航路。

1840年鸦片战争爆发,西方列强用坚船利炮撞开了中国的国门。作为厥后签署的《南京合同》的主要条目之一,广州、厦门、福州、宁波、上海五处被定为互市港口。由此,上海作为开放港口,逐渐被纳入世界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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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3年上海开埠后,凭借其得天独厚的区位优势以及宽松的政治和社会情况,对外商业逐渐庖代了广州,成为近代以来中西商业的中心。对此,1858年马克思在给恩格斯的信中如许说: “五口互市和占领香港,仅仅发生了一个究竟: 商业从广州转移到上海。”

1850年大英汽船公司将伦敦—香港的远洋航路延伸到上海并开启按期航班,标记着近代上海远洋航运进入专业化成长的起头。1862年法法律兰西火轮公司拓荒了巴黎—香港—上海的东方航路,打破大英汽船公司的垄断。接着德国也到场竞争。19世纪50年月,上海港成为中国第一大港,竖立起壮大的交通收集。

1869年苏伊士运河的通航以及1871年欧亚海底电缆的铺设,缔造了一个东方与西方文明关联加倍亲切的新时代。汽船逐渐取代风帆成为了远洋航运的主角;新式汽船公司络续涌现,上海与欧洲远洋航运的垄断被打破;这些转变对于以上海为中心的近代远洋航运业的成长供应了汗青契机,扩大了中西商业的成长。国度投资的汽船招商局于1872年在上海成立,目的是成长本国的航运业,以“分洋人之利”。李鸿章曾内心不安指出:“以中国内洋任人横行,独不令华商展足耶?日本尚自有汽船六七十只,我独无之,成何局势!”所以“冀为中土开此风气,渐收利权”。但实际结果并不太幻想。

近代上海一度成为冒险家的乐园。作为中国最大的口岸,天然也是最猛进口鸦片的口岸。1909年在上海的门户——外滩,中国第一次主办了国际主要会议——万国禁烟会,这个会议也是世界结合禁毒的劈头。

从1895年到1918年间,上海港再次发生重大转变。内河汽船航运的鼓起和沪宁、沪杭铁路的建成,强化了口岸的集疏运功能;远洋运输的扩展,进一步开发口岸的远洋要地,使上海港慢慢成为国际性商业口岸;钢筋混凝土船埠和仓库的扶植敏捷推广;经由航道的大规模整治,包管了万吨轮能顺利进出上海港;口岸、商业的拓展有力地促进城市工贸易的成长,而城市工贸易的成长又増加了口岸进出的货源。这些鞭策着上海港向国际商业大港过渡,为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成为国际商业大港奠基了根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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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长三角一体化成长上升为国度计谋,上海成长也迎来新的契机。从口岸结构来看,长三角拥有上海港和北仑—舟山港,这是世界最大的两个口岸群。长三角一体化扶植需要各城市的深度融合,打破现有行政壁垒,形成真正的配合体;实现情况友好型的生产模式,营造具有雄厚文化底蕴的宜居城市;介入全球竞争,引领经济全球化;产生自由立异的气氛,成为新财富革命时代的弄潮儿。而依托水运,经由江海联运,长三角一体化产生着更大的成长空间。

履历了40年的改造开放,上海已经站在了一个新的汗青起点上。上海这个“海洋之子”若何更好用好海洋,需要我们作进一步的思虑。好比,从新规划沿海计谋结构,更好治理海洋污染、海水酸化,提拔可持续渔业、海洋科研能力。在城市景观方面,上海应打造黄浦江滨江航运汗青文化带,用好汗青遗迹,如:商船会馆、天后宫、青龙塔、江南制造总局旧址以及其他造船坞旧址、汽船招商总局大楼、上海海关税务司室庐、上海荡舟总会旧址等,稀奇是建于康熙年间的商船会馆,是竖立最早的行业性会馆,也是上海最早的天后宫,亟需切实进行珍爱。

上海的汗青与海洋交错环绕,显现出奇特的城市文化和风貌。由华亭港至青龙港、上海港、洋山深水港,承前启后的每一个口岸,都承载着上海远行的妄想,是出发后的达到,又是达到后的出发。

【思惟者小传】

苏智良上海师范大学传授,教育部人文社科基地上海师范大学都会文化研究中心主任。担当中国城市史研究会副会长、上海抗战研究会副会长、上海文史资料研究会副会长。出书《饶家驹与战时布衣》《上海拉贝饶家驹》《上海城区史》等40余部著作。(作者照片由本人供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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